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

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初识王辛谦先生,我想不到这个身体壮实、为人谦逊的男子,有一双巧夺天工的手,乃是名满津门的传统书画和碑帖修复方面的专家,被天津博物馆聘为终身名誉馆员、文物保护部书画修复技术顾问。他的工作室在天津河西区平山道,堂号是黄胄先生题写的“瑞文斋”。同为天津市政协委员,我几经交往得知他的身世。

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早在清末年间,王辛谦的伯父王家麟在北京琉璃厂创办“尚古斋”。王辛谦的父亲王家瑞,一九一七年生于河北省深县,十三岁来到北京琉璃厂投奔本家兄长王家麟。他不辞辛苦,刻苦学习书画装裱技艺。这王氏兄弟经营的尚古斋擅长修复“旧活”,在京城书画装裱界有了名声。

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因此侄辈的王辛谦无缘亲睹这位伯父的风采。父亲王家瑞讷言敏行,也并未过多提及当年旧事。有关京城尚古斋的故事,王辛谦只是偶有听闻,譬如父亲王家瑞修复装裱《玉石谷山水轴》,抢救了这幅古典名画的生命。

新中国成立后,素负盛名的尚古斋与著名的南纸店荣宝斋合并,从此“尚古斋”招牌退出人们的视线,消逝于记忆深处。

尚古斋不存,身怀绝技的王家瑞仍为业界翘楚。邓拓同志购得清初画家龚贤的八条山水屏,可惜烟熏污损特别严重,亟待修复。他找到荣宝斋向王家瑞强调这是龚半千的精品。几番叮嘱仍不放心,稍有闲暇便跑来观看装裱。王家瑞精益求精,冲洗、揭旧、托心,嵌补、镶边、复背……其中全色工序就用了一百多个工作日,圆满完成任务。

一九七四年,在山西应县佛宫寺释迦塔佛像内,发现大批辽代佛画与经卷。抢救这批珍稀文物,王家瑞面临前所未遇的难关,画卷残损结成板块难以分揭,他大胆创新,采用边湿边展的方法,寸许间将卷轴逐幅展开。之后以微水量轻动作重复实施,既要揭掉背面糟朽的废纸,又要保障画面无损,一次只能揭去米粒大小的背纸,宛若眼科医生实施手术。

就这样,王家瑞竟然将一幅幅辽代佛画揭细揭透,可谓巧夺天工。之后便是更为惊心动魄的修复装裱:破损为无数碎块的画卷已经难以成形,尤其《炽盛光九曜图》在“佛光”处缺损的碎片,乃是装裱后在文物筛土中觅得,王家瑞精心补全。如此高超技艺近乎传奇,文物部门将此项修复称之为“书画装裱史的奇迹”,王家瑞为荣宝斋赢得声誉的同时,受到文化部嘉奖。

多年来王家瑞不知创造了多少这样的奇迹。人民大会堂的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就是他带领徒弟装裱完成的。多年艰辛化作成就,王家瑞也获得了应有的荣誉。他历任中国文物保护协会会员、中国装裱协会会员、荣宝斋咨询委员会委员,被原文化部确定为“中国北派装裱代表性人物”,被中国书画界尊为“裱画国手”。

王家麟年长王家瑞三十四岁。王辛谦自幼耳濡目染,弱冠即随父亲王家瑞学艺,深得真传。一九八五年王辛谦由北京来到天津创办书画装裱店,黄胄先生亲自为其题写匾额“瑞文斋”。经年积累,苦心钻研,出身装裱世家的王辛谦,开创出自己的新天地。

天津市文物公司存有大量古代书画珍品,由于特定历史时期缺乏保管,不少堪称文物级别的书画作品,损毁严重几成碎片,修复起来难度极大。王辛谦实施抢救性修复装裱,从拼接、漂洗到揭裱、全色,克服多种困难,逐一修复明代文征明书画手卷、明代林良《芦雁图》轴、明代解缙山水图卷等一千余件古代书画珍品,可谓工程浩瀚,为天津市文物保护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就连著名书画鉴定大师、原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徐邦达也曾聘请王辛谦揭裱破损严重的明代画家汪中的山水图轴,对其装裱技艺称赞不已。

尽管获得许多荣誉,王辛谦每每仰望黄胄先生题写的“瑞文斋”匾额,总是想起父辈开创的“尚古斋”。每逢返乡探亲听到伯父王家麟和父亲王家瑞在琉璃厂创业的故事,便深感自身流淌王氏血脉与尚古斋基因,可惜难以探寻历史深处父辈的足迹。

前年春天,王辛谦无意中看到北京出版社出版的《洋镜头里的老北京》,作者为德国摄影家赫达·莫里逊女士。这本拍摄于一九三三年至一九四六年间的珍贵相册,大量照片展示了各行各业中国人的生活,为我们考察一九四九年以前老北京的生活提供了极其真实的资料。

有十几幅黑白照片引起王辛谦注目。这显然是书画装裱的场面:一张宽敞的台案前老师傅打量着铺展的宣纸条幅,吸着旱烟神色从容。另外几张照片里的人物是个小伙子,神情专注地手持毛刷给绫绢上糊……王辛谦仔细端详这位年轻的装裱师,蓦然感到周身暖意。他春节返回深县家乡探亲,将这组照片拿给村里老人看,竟然得到这样的答复:“咦,这是你父亲王家瑞年轻时候吧?”

莫非照片里这间大屋就是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尚古斋工作坊?那可是王辛谦的精神故乡啊。

王辛谦决心寻找尚古斋,首先拜访津门文物鉴定名家刘光启先生。这位老人家十二岁到北京琉璃厂学徒,见多识广,年近米寿精神矍铄,记忆力惊人。谈起当年琉璃厂尚古斋,他特意强调那时叫“尚古斋装裱处”不叫“尚古斋装裱铺”,可见老先生记叙历史细节的严谨。

王辛谦呈上《洋镜头里的老北京》相册,刘光启先生仔细端详,随即认出吸着旱烟的老者是王家麟,伏案工作的小伙子则是青年时代的王家瑞。王辛谦听到父亲的名字,顿时激动不已。

“我在古董店学徒时见过那幅《滴砚图》,大伙说这幅画只有尚古斋能裱,就是工钱太贵。古董店掌柜说再贵也要送到尚古斋装裱。”刘光启先生清楚地记得这幅名画经过尚古斋装裱,后来被收进故宫博物院。

王辛谦终于寻找到自己的血缘根脉。他打量着那一幅幅记载着一个个历史瞬间的老照片,清醒地意识到恢复父辈“尚古斋”老字号,不仅仅是王氏家族的私事,更是保护并且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大事情。

其实,多年前为了延续书画装裱技艺的血脉,王辛谦便摒弃门户之见与传艺壁垒,言传身教培养修复古旧书画人才,无私地将自身技能传授给生徒,如今已有多名门生成为修复古旧书画的行家能手,在祖国各地从事书画装裱工作。

既然通过赫达·莫里逊的《洋镜头里的老北京》寻得父辈尚古斋的根脉,那么王氏家族书画装裱技艺第三代传人便引人关注了。

王辛谦的独子王京春,一九八○年出生于北京。小时候祖父王家瑞经常带着爱孙去荣宝斋装裱车间,可谓耳濡目染。一九八六年小京春随父母来到天津开办“瑞文斋”书画装裱店,业务繁忙,等待装裱的字画多有积压。小京春从小学三年级起,每逢假期就协助父母做起简单活计,读初中时京春就能够做些复杂工序了。

二○○一年王京春大专毕业,学校为他推荐了实习单位。那时王辛谦尚未着手恢复父辈“尚古斋”,但还是希望儿子继承王氏家族的技艺。正值青春美好时光的王京春,当然向往更为广阔的社会天地,向往更活泼的集体生活。一旦同意留在父亲身边,就意味着今生囿于台前案旁,日复一日过着室内生活。

然而,王京春深知祖辈传承的技艺不能中断。于是他放弃自我设计的前程,跟随父亲系统学习书画修复装裱技艺。功夫不负有心人。时光流水般过去,王京春渐渐挑起重担,成为王氏家族第三代掌门人。

年近不惑的王京春,在继承完善书画碑帖修复技艺的同时,还对破损折扇的修复深入研究,经过几年精心实践,总结整理出一套不同以往的折扇修复工艺,他大胆将自家书画修复技艺与传统折扇制作工艺巧妙结合,打破以往折扇小修小补的格局,彻底解决了以往折扇修复治标不治本的老问题,完成了技艺创新。

王京春与妻子薄国华志同道合,投身书画修复装裱行业将近二十年,不仅系统继承王氏家族的传统技艺,更在借鉴利用现代科技手段方面有所创新。近年来修复完成包括文征明的手卷,王文治、铁保的书法作品,谢时臣、王石谷、八大山人的绘画作品以及袁江、袁耀的山水通景等一批古代书画艺术精品,成为王氏书画碑帖装裱与修复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王氏书画碑帖装裱与修复技艺,被列为天津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终于寻找到消逝多年的尚古斋,年逾花甲的王辛谦意识到肩头的责任。瞻上有王氏家族的文化基因,子嗣有继承祖传技艺的第三代,他觉得自己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于是延请历史见证人刘光启先生题写“尚古斋”牌匾,意在让王京春夫妇担起传承重任,进而争取使尚古斋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这便是:后辈寻找尚古斋,传统文化有情怀,书画装裱寻常事,非遗历史当承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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